一群特殊的表演者：站在舞台上挑战人生的“不可能”
在南京市青春剧场的舞台上，11名穿着汉服的姑娘在表演国风舞蹈《竹林见影》。宽大的袖子随着舞者们的动作轻轻摆动，裙摆随着舞步的起伏而摇曳生姿，腰部的扭动细腻而流畅，展现出舞者身体的柔韧与力量。在国风音乐的伴奏下，舞者们如同古代的仕女般翩翩起舞，每一个动作都与音乐结合得非常好，但是这些舞者并不能听见音乐和节拍，她们是一群听障姑娘，来自徐州市特教学院。
同样在这个舞台上，扬州市特殊教育学校“茉莉花”盲童管乐团的小乐手们身着整齐划一的演出服，静静地站在各自的乐器前。看不见乐谱和指挥棒的他们，表演的却是不同曲目的“串烧”，这是一种将不同的歌曲或音乐片段进行无缝连接的编曲方式，需要高超的演奏技巧，对于这些盲童来说，能否整齐划一的表演是个挑战。
这是第十一届江苏省残疾人艺术汇演的现场，一组又一组的残疾人表演者以完全不输于健全人的艺术水准，展现出一个个精彩纷呈的节目。在精彩的表演背后，则是这些表演者远超常人的努力。
《竹林见影》这个舞蹈本身就是专门为残疾人设计的。“在创作的初期，我们选择以竹子为创作题材，因为残疾孩子虽然听不见，但他们有竹子一样坚韧不拔的品质，即使身体残疾，也能顽强生长，抵御风雨，坚持不懈，勇于面对困难的精神。竹子的茎是空心的，常常被解释为谦虚谨慎的象征，我们也希望学生们像竹子一样保持谦虚谨慎的态度，身残志坚。也能如竹子一般，势如破竹。”徐州市残联宣传文体处处长孔凡久对《华夏时报》记者说。
但对于听不见的舞者来说，把握节奏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尽管在表演的时候，会有老师在舞台下方进行动作引领，但是在孩子们转身背对台下时，她们的动作依然盯准了节奏。
“国风舞蹈的排练其实是特别难的，涉及中国古典舞的韵律、气息、身体柔韧性，对于我们学生来说确实是有难度，全靠反复的训练，养成心里数节奏的习惯，形成肌肉记忆。”徐州市特殊教育学校舞蹈老师姚佳辛对《华夏时报》记者说。
要形成这个肌肉记忆，光这个舞蹈就练了一年。每周两次课，每次两小时，而这只是课上花的时间，课下孩子们还要自己加练。“因为要不停地改动作，中间还有学生休学，队形还要变。学生们完全没有舞蹈基础，全靠在学校律动课来训练。柔韧性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训练出来的，需要舞蹈基本功的练习，对于舞蹈中较有难度的技术技巧进行专项练习、强化练习。我们要分部分，分重难点，给学生设定不同时期不同程度的目标，循序渐进。”徐州市特殊教育学校舞蹈老师杜鹃告诉记者。
因为训练非常辛苦，有的学生中途想过放弃，但最终孩子们还是坚持了下来。有的姑娘为了舞蹈减肥十几斤，也有的姑娘学不会时急哭了。“对老师来说，最难的其实是给孩子们做心理建设。他们练得累了，就关心他们给买点好吃的，让他们休息休息。如果学不会，我们就给这些学生上一对一的小课，单独辅导，让他们在舞蹈中体验到学习的快乐。老师有时候也着急，但我们更多的是接受孩子们的慢，等她们慢慢来。”杜鹃说。
通过不懈地努力，舞蹈队员们在全国的平台上崭露头角，在第四届全国残疾人排舞公开赛中，她们的舞蹈《看见爱》获得特等奖。在第七届中小学艺术展演活动中，舞蹈《伊人》获得一等奖，优秀创作奖。《竹林见影》则在徐州市中小学艺术展演获得一等奖。
“当一位学生经历了无数次失败后，终于掌握了一个复杂的舞步或完成了之前认为不可能的动作，那一刻师生共同感受到的成就感和喜悦感，是无比动人的。而在集体舞蹈中，学生们齐心协力，彼此配合默契无间，展现出的整体美感和凝聚力，常常让老师感受到团队精神的伟大，为之动容。”徐州市特殊教育学校舞蹈老师李妍告诉《华夏时报》记者。
扬州市特殊教育学校“茉莉花”盲童管乐团的小乐手们表演的是不同曲目的“串烧”，这是一种将不同的歌曲或音乐片段进行无缝连接的编曲方式。从《杨柳青》到《扎西与卓玛》，听众能同时感受到江南的灵动与雪域的热情。但这需要高超的演奏技巧，并对这些看不见乐器和乐谱的孩子是否能够整齐划一的表演构成挑战，但孩子们做到了。
“搞乐团懂音乐的都知道，正常的孩子是靠指挥，那么盲人看不见怎么办？我们在一开始的时候其实也没能解决这个问题，所以在很早的时候，我们只能吹进行曲。进行曲的速度是每分钟一百一到一百二十拍左右，从头到尾一个速度下来。但是我们现在演这个曲子，有快有慢，怎么样把它弄起来，最终靠的是爱和坚持。有的学生是一遍又一遍先唱谱，然后再慢慢地练，终归能够不用指挥。这当中有艰辛有困难，我觉得到最后能坚持下来的其实是孩子们的渴盼和他们体现出来的潜力。”乐团的指导老师华桂明告诉《华夏时报》记者。
值得一提的是，扬州市特殊教育学校的“茉莉花”盲童管乐团全部由在读的小学和中学视障学生组成，迄今已有31年历史，荣誉等身。乐团成立以来，曾参加2008年北京残奥会、2021世园会开幕式表演，2005、2009、2013、2017年连续四届获得教育部、文化部、中国残联主办的全国残疾人艺术汇演器乐组最高奖。乐团还培养出不少盲人音乐家，如定居瑞典的盲人长笛演奏家吴晶，活跃在国际艺术舞台的中国残疾人艺术团演奏家谭伟海、侯劲松、张丽娟等和优秀盲人乐手邹超、印子恒、刘志远、叶军等。而乐团的创办者与指导者华桂明，从31年前来到扬州特殊教育学校起就扎根下来，并在2024年第二季度登上了“中国好人榜”。“还是要感谢社会，因为社会现在给予我们特教工作，给予残疾孩子很多的关注，给他们舞台，我也相信我们的孩子会继续努力，以后能获得更多展现自己的平台。”华桂明对《华夏时报》记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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